与埃里克·索斯的距离:言由 x 凯伦·史密斯对谈回顾

“很难用文字清晰地配合照片,互相并置在一起,会抽离各自的灵魂。”凯伦女士对于本次展览中索斯的照片和文字关系如是说道。她解释了索斯单张摄影作品与制作成书后的不同。从早期游戏性的照片间的连接,到与布莱德·泽勒(Brad Zellar)合作《歌本》(Songbook)时文字语言和视觉语言的平行使用,再到逐渐脱离故事,让读者自由编排照片的尝试。凯伦为我们讲述了索斯不断变化的“讲故事”的方式。假杂志创始人言由描述他心里“与埃里克·索斯的距离”,并分享了索斯对他的影响和他作为出版人的心路历程。

言由则向大家分享了索斯在他心中形象的变化——他十几年前偶然间看到了索斯的照片,并被其中的乡土情结所吸引。之后,随着交流增加,索斯在言由心中从一个远在天边的孤独偶像,变成了一个温柔害羞的大叔。在这个过程中,索斯对摄影书的热爱持续感染了他,或多或少也激励了假杂志的独立出版事业。活动对谈现场人山人海,观众们争相发言,他们当中有多年的摄影爱好者,有正在学习摄影的年轻学生,也有来自摄影出版行业印刷厂的负责人。就各自好奇和关注的问题与二位嘉宾进行了探讨。

现场观众与二位嘉宾一起探讨了有关摄影出版物、展览、和摄影作品的多个话题。

言由:当我走进展览现场,看到这张“戴泳帽的女士”(Misty,下图),我其实有些感动的。大家可能会在网上看照片。但当你(来到美术馆展览现场)站在照片前面看细节,是完全不同的体验。书也是一样,我觉得那是无法被取代的。你在展览上看到的照片,带回家去看又是不一样的感觉,它有不同的前后关系。我认为至少现在,书还是不会消失的。Niagara

现场观众:在展览里,我们看到了四十多张照片,这应是凯伦女士精挑细选的。我想了解下凯伦选择这些照片是出于什么?是按照每个系列的线索,做减法去筛选;还是先整理索斯一贯的创作脉络,然后做加法挑选照片。

凯伦·史密斯:SCoP 的空间比较特别,我们有三个独立展厅,它有弧形墙。自然而然,人们走进来会绕一圈,这会影响到我们的思考。我们想做一个比较丰富的展览,希望能达到国际艺术机构的水平,但又不是特别学术。埃里克的年龄没有那么大,所以我们不会做一个回顾性质的展览。

一开始,我们把所有作品从系列里抽离出来,去看埃里克作品的一些感觉、构图。我们发现,他多年的创作里有些共通的感觉。这样做一个展览蛮有意思的。于是就开始和埃里克商量,打破系列性,把照片作为单张放出来。

但后来我们发现这样有问题,于是还是适当回到了系列,做了些基本的系列介绍,然后让它们自然而然的连接。我们选择《我知道你的心跳有多剧烈》(I Know How Furiously Your Heart Is Beating)系列比较多,这是他最新的作品,我们希望观众有机会看到新作。另外,当策展人有个好处,你可以选些自己比较喜欢的作品。对谈现场,凯伦介绍她对索斯本次展览展出照片的理解。

凯伦·史密斯:每个展览都会有类似的问题,这挺难说的。我挺喜欢这张(下图1,Bil),他让我想起了我的叔叔。在我小的时候,他会说:“你来你来,你跟我跳舞。”我也喜欢这张照片(下图2,Jesse),这太奇怪了,埃里克是怎么找到这位先生的?天那么黑,他在麦田里。它会让你想得很多。我也喜欢《尼亚加拉》里戴蓝色泳帽的Misty,我会想,她为什么面无表情,她明明已经化妆了,又像是要去游泳,你也不知道她穿没穿衣服。这给了我很多想象。埃里克的很多照片在讲故事,你需要自己可以去找。但要我挑出一张最喜欢的,还是挺难的。Songbook

现场观众:摄影书的形式很有意思,你可以触摸材料的感觉。想了解一下假杂志在印刷时会选用什么特别的材料,去表达作品中的情感么?

言由:会有特别的选择。比如这本为展览制作的书《The Space Between Us》,我们首先挑选相对适合印刷的纸,尽量呈现索斯作品本来的色彩。最终点睛之笔是封面材料的选用,我们加了一层透明膜,让照片看起来朦朦胧胧,呈现了距离感。这是这本书里我们为数不多刻意寻找的设计感。

我们之前做过一本廖逸君的书《实验性关系》,作品是关于她和男友之间的生活状态的,有种亲密感。我们用了触感膜,它有种皮肤感。包括苏文的《双喜》,我们很庆幸,最终用了烟盒的原包装,我们把里面的烟全送给了印厂的师傅们,他们很辛苦地把烟拿出来,把书一本本塞进去。当你打开这本书时,它有股淡淡的烟味。这很有意思。虽说材料很难百分百贴近作品,但我们希望通过材料,让读者进入状态。言由向观众讲述本次展览同名摄影书《The Space Between Us》的设计理念。活动现场,言由讲述假杂志在制作《双喜》时的材料选择。

现场观众:外国人看中国摄影,往往会带着猎奇。你们会如何决定给谁出书,给谁做展?选择怎样的内容?有的摄影师议题并不主流,他没有拍城乡,可能拍的就是很生活的东西,是否这个值得被出版,被展示?另外,索斯的拍摄形式并不新鲜,摄影形式的未来出路在哪里?

凯伦·史密斯:我觉得许多东西需要时间去考量,不是我们当下能说的。你的问题有很多方向,从我的角度,我主要看一个艺术家是否是真实用心去做了,而非形式或者内容。每个时代都有不一样的东西。

我以前也想当艺术家,但我没有这种敏感,所以我就放弃做艺术家,但我可以用别的方式去做。如果你想太多,总是要先计划一个主题再去行动,可能并不一定适合做这个,因为有的东西是凭感觉的。比如索斯,他会在某个状态里,坚持去做,然后做出来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东西。

简单来说,没有一种方式方法是对的,你必须自己去寻找。如果你相信自己,也许你会是那个走在前面的人。让别人跟着你,而不是你跟着别人。

言由:作品还是要回到个体,我理解你说的猎奇,但无论是张克纯,或是冯立,我觉得他们开始不是说要做一个多特别的东西,而是发自内心的说要去做一件事,做完了之后,有人会觉得不错,会出书,会做展览。这都是你先做了再说。至于别人看中了你的猎奇也好,还是日常也好。都是基于自己做的够不够好。

至于观众,会有喜欢的,也有不喜欢的。但这就是艺术的意义呀,它是不一样的。你也可以像索斯一样去拍,拍很多年。没准很多年后,你会成为薇薇安·迈耶(Vivian Maier)那样,也许过了200年也没人发现你的作品。那也有可能。

你提到了形式,其实这几年也一直也有讨论。包括直接摄影、感知式的表达是否过时,如果你去看当代艺术,你又会发现有其他的形式。拿索斯来举例,他有自己的观念和视角,这不一定是图像的堆砌,装置的搭建。我觉得艺术家只要找到自己最合适的表达方式,那就是对的。在我的观念里,不存在当代艺术和古代的艺术。我们出版的书也是这样。我既喜欢张克纯的作品,也喜欢苏文的作品。

本次 SCoP 线下对谈,我们收获了许多令人兴奋的观点和未曾聊过的新鲜话题,期待下次继续与大家在 SCoP 见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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